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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27日,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(国家发改委)依法依规对外资收购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,要求当事人撤销该收购交易。

这不是普通的监管通报。
这是《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》2021年实施以来,首个被公开叫停的AI领域外资收购案。
标的:一家成立仅13个月、年化收入1.25亿美元、估值20亿美元的AI智能体公司。
买家:全球科技巨头Meta。
交易金额:约20亿美元,折合人民币近140亿。
创始人:90后肖弘,曾被视为"中国AI出海新范式"的代表人物。
结局:交易作废,红牌罚下。
但真正值得深思的,从来不是"谁被罚了",而是"为什么是现在"、"为什么是Manus"、"下一个会是谁"。
01回溯:Manus的"完美剧本"与致命转折
要理解这记红牌的分量,先要看懂Manus曾经讲出的那个"完美故事"。
2025年3月6日,Manus在X平台正式发布,标签是"全球首款通用AI智能体"。
从技术架构看,Manus确实做了三件当时极少有产品同时做到的事:
多模态任务编排引擎:支持文本、图像、代码、API调用的统一调度,用户只需输入自然语言指令,系统自动拆解子任务、调用工具链、返回结构化结果;
轻量化本地推理+云端协同:通过模型蒸馏+知识缓存机制,在端侧实现80%常规任务的毫秒级响应,复杂任务自动路由至云端大模型;
用户行为轨迹的持续学习:每个交互都被转化为强化学习的reward signal,形成"越用越懂你"的正向飞轮。
数据证明了一切:
演示视频20小时观看超20万次;
邀请码在二手平台炒至5-10万元;
3月底候补名单突破260万人;
上线8个月,年化收入突破1.25亿美元,处理超147万亿token,创建超8000万台虚拟计算机。
这在2025年的全球AI赛道,是现象级的存在。
2025年4月,美国顶级风投Benchmark领投Manus母公司"蝴蝶效应"7500万美元。
这笔交易的潜台词很明确:
"我们相信中国工程师能用1/5的成本,做出对标硅谷的AI原生产品。"
估值逻辑也很清晰:
对标产品:Adept、Inflection AI等Agent赛道初创;
估值倍数:按年化收入15-20倍PS估值;
溢价来源:中国场景数据+工程师红利+全球市场想象空间。
交易完成后,蝴蝶效应估值从1亿美元跃升至近5亿美元(约37.5亿人民币),肖弘团队纸面财富暴涨。
但故事很快出现转折。
2025年5月,美国财政部依据第14105号行政令(限制对华高科技投资),对Manus启动审查。
原因很直接:
核心团队100%中国籍;
核心代码100%中国境内开发;
训练数据80%以上来自中国用户。
在美国监管框架下,这属于"受关注国家人员控制的先进计算技术实体",投资需申报,且大概率被否决。
摆在肖弘面前的,只有两条路:
放弃美国资本与市场,退回中国内循环;
重构公司架构,实现"法律与实体的实质性双出海"。
他选择了后者。
2025年6月,Manus联合创始人张涛公开宣布:公司总部已迁至新加坡。
业内称之为"Singapore washing"(新加坡洗澡)——通过第三国注册、离岸持股、境外董事会等安排,剥离"中国身份",换取全球资本市场的准入资格。
这一步,让Manus暂时躲过了美国审查,也为后续与Meta的谈判铺平了道路。
2025年12月30日,Meta官宣收购Manus。
交易结构堪称"教科书级的规避设计":
不买业务:仅收购技术授权与团队服务协议,Manus品牌与用户资产保留在原主体;
不买断知识产权:核心算法采用"独家许可+联合研发"模式,所有权仍归属新加坡公司;
不消灭法律主体:蝴蝶效应继续存续,仅将部分研发团队并入Meta新加坡中心。
这种"三不"模式,理论上可避开:
中国《反垄断法》对经营者集中的申报门槛;
美国CFIUS对"控制权变更"的审查触发点;
新加坡对本土科技企业被外资吞并的敏感情绪。
扎克伯格的算盘很精:
"用20亿美元,锁定中国最顶尖的Agent技术团队,同时规避地缘政治风险。"
但人算不如天算。
2026年1月8日,中国商务部首次公开回应:"企业从事对外投资、技术出口、数据出境、跨境并购等活动,须符合中国法律法规,履行法定程序。"
3个月后,红牌落地。
02三根红线,为何根根致命?
发改委的禁令原文仅百余字,但背后指向的,是三条谁都不能碰的监管红线。
Manus的核心AI技术很可能落入《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》(2023年修订版)的管控范围:
"基于深度学习的多模态任务规划与执行技术"(编号:15-3)
"面向复杂场景的自主智能体决策框架"(编号:15-7)
关键不在于"代码是否开源",而在于"技术是否形成系统性能力"。
监管的逻辑很清晰:
单点算法可以流动,但能力体系必须可控;
个人开发者可以出海,但成建制的研发团队转移需审查;
模型权重可以授权,但训练方法论+数据飞轮+工程架构的组合拳,属于战略资产。
Manus的问题在于:它试图通过"人员调动+代码分仓+业务迁移"的组合操作,将一整套AI Agent研发能力"整体打包"出境。
这在监管眼中,不是"技术合作",而是"能力转移"。
Manus在前期冷启动阶段,使用了大量中国境内用户的交互日志、任务偏好、纠错反馈等数据训练模型。
这些数据的特点是:
非结构化:包含自然语言指令、截图、操作序列等;
高关联性:可反推用户职业、习惯、甚至地理位置;
持续增量:每个新用户都在为模型贡献新的行为模式。
如果这批数据未经:
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(PIA);
数据出境安全评估申报;
用户单独同意授权;
就直接用于境外模型的迭代优化,将直接违反:
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第38条(数据出境条件);
《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》第4条(重要数据识别);
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第12条(训练数据合法来源)。
更关键的是:这些数据训练出的模型,反过来又服务于全球用户——这意味着中国用户的行为数据,正在间接塑造境外产品的核心竞争力。
这种"数据输入-能力输出"的闭环,正是监管最警惕的"隐性技术流失"路径。
这是最具"行业定调"意义的一点。
监管的审查逻辑,已经超越了传统的"注册地原则",转向"实质控制原则":

换句话说:
监管不再问"你现在是谁",而是问"你从哪里来、靠什么长大、最终要把能力交给谁"。
这一逻辑的转变,标志着中国对科技资产的监管,从"形式合规"进入"实质穿透"时代。
03中国AI出海的"能力主权"新范式
Manus事件不是孤例,而是一个信号。
它标志着:中国对前沿科技资产的监管逻辑,正在完成三重跃迁。
过去十年,中国对技术出口的管控,主要聚焦在:
硬件设备(如光刻机、高端传感器);
专利图纸(如通信标准、芯片设计);
源代码(如操作系统、工业软件)。
但AI时代的技术形态变了:
能力不再封装在"产品"里,而是沉淀在"模型+数据+工程"的复合体系中;
价值不再体现为"一次性转让",而是"持续迭代+生态绑定";
风险不再来自"技术泄露",而是"能力被境外平台整体吸收后,反向压制国内创新"。
因此,监管的颗粒度必须升级:
从保护"单个技术点",转向守护"系统性能力";
从审查"交易文件",转向评估"产业影响";
从关注"法律形式",转向穿透"实质控制"。
这就是"能力主权"的核心内涵。
红牌不是终点,而是新规则的起点。
对真正的中国AI创业者而言,机会反而更清晰了:
第一,"在中国,为全球"成为新范式。
不必再纠结"注册地在哪",而是思考"能力根在哪";
不必再幻想"卖身套现",而是构建"自主可控的全球分发网络";
不必再依赖"美元估值",而是探索"人民币+本地化"的可持续商业模型。
第二,"合规前置"成为核心竞争力。
数据治理:从项目启动第一天,就按《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》设计采集、存储、使用流程;
技术分层:将核心算法、工程架构、数据飞轮做模块化隔离,明确哪些可授权、哪些需保留;
架构设计:采用"中国研发中心+区域运营主体+本地化模型"的分布式架构,既满足合规,又保持敏捷。
第三,"生态协同"替代"单点突围"。
与国产大模型厂商共建Agent开发框架;
与云服务商联合打造合规推理基础设施;
与行业龙头共建垂直场景的"能力沙箱"。
真正的护城河是"我能在中国生态里,能持续长出什么"。
Manus案的另一个深远影响,是它可能成为"中国科技监管规则"的标杆案例。
未来,类似交易将面临更清晰的预期:

规则越清晰,不确定性反而越小。
04反思:肖弘们,到底错在哪?
回到最初的问题:杀死Manus的,真的是肖弘自己吗?
表面看,是的。
他低估了地缘政治的复杂性;
他高估了"架构设计"对监管的规避能力;
他误判了"能力整体转移"的敏感程度。
但往深一层看,错的不只是个人,而是一种时代认知差。
硅谷叙事长期灌输一个观念:
"代码是自由的,人才是流动的,创新不应被边界束缚。"
这在2010年代或许成立,但在2020年代,现实已经改变:
技术竞争=国力竞争;
能力积累=战略储备;
人才流动=安全变量。
当一家公司的核心价值,建立在"中国场景数据+中国工程师红利+中国工程方法论"的复合基础上时,它就不再是"中性技术实体",而是"国家能力载体"。
试图通过"换国籍"实现"能力套现",本质上是对这一现实的误判。
7500万美元融资、20亿美元收购报价,这些数字很耀眼。
但资本的逻辑永远是:
"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,最大化短期回报。"
而国家能力的逻辑是:
"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,最大化长期竞争力。"
当两者冲突时,答案不言自明。
真正聪明的创业者,应该学会:
用资本加速创新,但不被资本定义方向;
用全球市场验证产品,但不把"被收购"作为终极目标;
用技术创造价值,但不让价值脱离本土生态的滋养。
红牌之后,有人哀叹:"中国AI出海的路,是不是被堵死了?"
恰恰相反。
监管的清晰化,恰恰是为了:
筛掉"套利型玩家",留下"价值型创造者";
阻断"能力流失",鼓励"能力沉淀";
防范"系统性风险",护航"可持续创新"。
真正的机会,永远属于那些:
能在规则框架内,把中国场景、中国数据、中国工程能力,转化为全球竞争力的团队。
05无限的山,无限的责任
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曾在访谈中反复引用物理学家David Deutsch的《无穷的开始》中的两句话:Cursor套壳Kimi事件:500亿估值公司的"忘记署名",撕开了AI行业最尴尬的遮羞布
"问题是不可避免的"
"问题是可以被解决的"
他说:"每解决一个问题,技术就能再往上攀登几百米。也许有一天会发现,这座山没有尽头。"
The Beginning of Infinity的意思就是——它是一座无限的山。
Manus的惊叹,Cursor的尴尬,都是这座无限的山上的问题。
这些问题是不可避免的——当技术狂奔、资本追逐、地缘博弈交织时,能力边界与伦理边界的模糊,必然引发阵痛。
但这些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——通过建立清晰的行业标准、技术伦理规范、法律法规框架。
关键是我们是否有勇气面对这些问题。
"AI是人类文明的放大器。"
如果AI放大了人类的创造力,那它也应该放大人类的诚信。
如果AI放大了人类的效率,那它也应该放大人类的责任。
中国AI的下一个十年,不应该再是"套利型玩家"的舞台,而应该是"价值型创造者"的沃土。
那些真正理解"在中国,为全球"的团队,那些愿意把根扎进本土场景、把能力沉淀为系统优势、把合规转化为竞争壁垒的创业者——
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科技产业变化迅速,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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